2012年3月4日 星期日

Nigeria


                                                                                                                 江宇庭
從奈及利亞回到台灣差不多一個月了,現在想起來,一切彷彿都恍如隔世。

 其實,當初決定去奈及利亞時在有點倉促。從決定要出國,再到想要去非洲,再到match Jos, Nigeria的分會,這一切不過都是幾個禮拜的事。在選擇地點時,我其實猶豫了一陣子,到底是要去東歐一個美麗、舒服的地方,還是要去非洲,一個遙遠陌生,又幾乎不了解的大陸。我自己是一個滿有好奇心的人,從來就對這個面貌豐富、多彩的世界充滿了好奇,而非洲,對我來說,從來也只是世界地圖上空白的一個區塊,只知其名,但實質上卻是一無所知。所以,當我在決定我的目的地時,便這樣想: 我大可以去一個舒服的國家,享受一個愉快的暑假,體驗文化;但是,若我去非洲,我便不只是去享受一個愉快的假期,而是在把我心中的世界地圖中,一塊完全陌生、空白的地方染上豐富的色彩,此後它將不再是一個地理名詞,而是一個熟悉、充滿特別的回憶的地方。於是我便決定了我的目的地:奈及利亞。

然而,在真正出發前,卻發生了幾件事,讓我媽幾乎下的要求我取消機票。首先,跟我聯絡的那個當地人,在我們連絡時,竟然開口跟我要手機,並且,在我婉拒他的要求後,他對我的態度馬上起了變化。這實在讓我感到疑惑。而另一件事是在我出發的前三天。我再之前已經查了許多有關奈及利亞的事,卻從來沒有聰明到去google一下我要去的那個城市jos。直到前三天,我再向一個去過奈及利亞的ep詢問時,才從他那邊得知我所要去的城市其實很有名。有名,有名在它2000年時發生暴亂,死亡人數大約數千,並在其後幾乎每一年都發生衝突,直到今年年初都還有數十人因此而死亡。這出現在我按下google搜尋後的第一筆資料上,我實在嚇到了。但是,在那時候,我卻有一套奇怪的理論,我想,若是我再決定要去之前,知道了那邊的情況,或許,我應該做出明智的決定,換個地方,換個國家。然而,我是在已經決定要去、訂好機票、收拾好行李時知道這個情況的,這時,若是臨時退卻,卻是顯得懦弱。誠然,我先前的決定是倉促、輕率了,然而面臨到現在的情況,若是退,則好似在心中留下了一個心魔一般,就會永遠記得:當年面臨危險、不確定時,我選擇了退縮,在我心想,這時我該做的,不是取消機票,而是做好心理準備,真正好好了解那邊的情況,並且考慮各種情形下的應對方式。(於是,我連絡了在南非的僑商朋友、抄了台灣駐奈辦事處的地址、電話,也抄了中國的,因為我其實不在意在危急時刻暫時歸順一下)

我實在不知道那邊的狀況,於是,帶著受困在莽原中、匍伏在土牆後,子彈、火箭筒從頭頂飛過的幻想,我踏上了往奈及利亞的旅程。

        剛踏上這塊土地時,我是個陌生人,對所有事情心存戒備,也對所見的一切感到驚奇,似乎一切都是如此不可思議。但是在jos待了一個月之後,我似乎已經成了半個當地人。我知道這個城市的路名,知道哪裡是基督徒區、哪裡是穆斯林區,知道那裏會賣甚麼,哪裡有餐廳、酒吧,知道一瓶水、一頓飯、或是任何其他生活用品的價格,我會充斥著車子的呼嘯聲與接二連三刺耳喇叭聲的路上隨手召一台計程摩托車,然後在喧囂中吼道: “to Joshia Dyere Park, 50 Niera!”, 若他說: “no, no, no, 70”, then we will say: “NO, can’t be 70! Come on, we always pay 50. We’ve been here for 4 month!”……

     住在當地的Aiesec house真的很好玩,我們之中有瑞士、波瀾、德國、義大利、中國來的朋友,我們一起花三個小時做晚飯,每兩三天的晚上,或周末一早起來,我們就坐在沙發上,喝著當地一瓶七十元台幣的shitty alcohol,談論著各自國家的文化、政治、經濟,或者個人的感情觀、價值觀、還有各種稀奇古怪的想法。我們也常有當地Aiesec的朋友住在Aiesec house,我們會聊當地的暴力衝突問題,或者聊政治,討論貪汙、種族、公共建設、宗教等各種問題,聆聽他們的想法,詢問,再聆聽。我們一群朋友中,有穆斯林、有基督徒,有黑人、有白人、有亞洲人,有男生、有女孩。我真的從他們身上學到了如何尊重另一個跟你有著不同想法、不同喜好、不同習慣的人,如何尊重每個人對自己生活的選擇。在這間房子裡住了這麼多不一樣的人,但某種程度上我們卻是如此的相似。

 我總覺得,若是要去一個國家,待上五、六個禮拜是最恰當的時間長度。在前一、二個禮拜,對一個剛到這國家的人,就如剛展開一場冒險,我們試著去適應新的生活,一切都是如此新穎,走在路上,各種千奇百怪的事情就夠讓我們目不暇給了。若是在這個時候就飛回家,或許,我們會對著個地方留下一個新奇的印象。但是,在第三個禮拜,我們卻能夠慢慢的沉澱下來。這時,我們開始發現:或許當地的朋友不夠誠實、開會繁冗而無效率、完全不守時……我們開始見到問題,開始對各種的不方便感到厭煩,想家、想朋友、想念自己的床、想念能沖水的馬桶和乾淨的浴室、以及沒有老鼠的廚房。這是在新奇、有趣過後,負面的事物開始浮現的時候。然而,若是我們能耐下性子,再繼續待下去,我卻發現自己又慢慢的習慣了這一切,我們開始融入於四周,好似它早已成為我生活的一部分。我開始覺得路邊的婦人用頭頂著香蕉、衣服、鞋子、麵包是理所當然的,也不再為路上跑出一隻羊、衝出一隻豬而感到新奇,我接受小客車的標準承載量是七人、小巴士是二十二人,能塞多少人,就塞多少人,and the only rule is there’s no rule。我很自然、不須思考地在一起床後,拿了桶子,走到井邊提水、盥洗,熟悉手洗衣服的每一步驟,習慣於走上十五分鐘的路去買飲用水跟吃晚餐,知道哪個路口站了軍隊崗哨,然後自若的跟他們到早安。當我走在路上,若不是有根用中文跟我說你好,我幾乎要忘了我的皮膚不是黑色的了!在這個時候,我不再感到自己是個外人,我關心這個城市、這個國家,我在這裡有朋友、有家。

一個時常旅遊的人,他的心胸會是開闊的。若一個人去過巴黎的街頭、紐約的廣場、澳洲的海灘、非洲的草原,若他有歐洲、亞洲、非洲、美洲、大洋洲的朋友,認識基督徒、穆斯林、佛教徒與無神論者,他就能學會尊重,知道每個人都有按照自己的想法選擇不同生活方式的權利。他學會體諒,學會觀察,學會包容。對他來說,世界不是一片陌生的疆域,而是一個他熟悉、了解、熱愛的土地。若他習慣旅遊,也就習慣不斷地接觸新的東西。他習慣於擁抱新的事物與新的經驗,永遠不封閉自己,永遠尋找、等待、預備下一段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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